情窦初开的时刻,莱因哈特的感受很奇妙。在此之前,他从未意识到,原来他对杨的这种“有他在便不必担心失去存活的意义”的感受,就是世俗所谓的爱情。可一旦意识到了,它又是如此的合情合理,再无他解,醍醐灌顶,真相大白。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杨威利是一位女性。如果他是一位男性,金发的军神大概还不知要弯弯绕绕困惑多久,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以他过往战绩来推断,大概就算有一天杨死去,他的生命力骤然随之枯萎,他痛苦“为什么不能为了朕活下去”……都未必能意识到“这是爱情”吧。

    总之,哪一个瞬间,莱因哈特的情商达到了他人生的巅峰。

    他想,这就是杨威利吗……原来他是一位女性。对啊,他为什么不能是一位女性?就算在最不利的战况下,他也总是在努力让更多人活着离开。他厌恶不必要的杀戮,这使得他的悲悯有时甚至不单针对友军,还会惠及敌人。他不追逐军功,有时甚至不执着于胜利。他不会被荣耀、热血乃至权力……这些几乎能策动一切男性的东西所吸引和怂恿。他的很多行为与其说是克制的结果,不如说出自他本身的洁癖和抗拒。

    若她当真是一位女性,又有什么好吃惊的?

    毋宁说……原来如此啊。

    一直以来,她都是怀着这么矛盾的心态同他作战并打赢的吗?既然战斗所附加的一切乐趣都不能令她感到喜悦,那么究竟是什么在驱使着她?

    ……她可真是个神秘莫测、难以捉摸的人啊。

    说起来,她是在注视着他的吗?那是什么可爱的反应啊,她的目光和表情仿佛在说,她被他给迷住了似的。

    ——一路走来一直被各种人以各种目光注视着的年轻人,忽然为自己能吸引谁的注视而喜悦和矜持起来。

    金发的霸主从沙发上站起来。此刻,杨威利还没意识到,某个对他来说相当令人困扰的变故,究竟帮他消除了多少沟通障碍。

    他只是瞬间从失去自我的状况中回到现实,慌忙举手行礼。谁知丰沛的黑发落下来挡住了眼睛,他忙将头发拢上去,尽可能端正的重新行礼。却发现美貌得能夺走人的心神的金发年轻人的手正停在他的面前——似乎是想同他握手,却刚巧被他避过了。

    这可真是令人尴尬啊。

    杨只好赶紧伸手去握住。

    年轻人握住他的手指,微笑着,优雅的俯身——手背上传来了柔软、微凉的触感,但大概是因骤然近前的华奢的金发和那双宝石一样剔透的冰蓝色眼睛,美得太过摄魂夺魄的缘故,过了一会儿杨威利才意识……这应该,是一个吻手礼吧。

    ……为什么要行这样的礼节啊。都是军人,好好的行军礼不就可以了吗?

    意识到自己被当成女性对待了,但内心深处不是很愿意接受的杨威利,在心里这样抗议和狡辩着。

    真是麻烦了啊,魔术师三心二意的想。

    ——他原本以为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说服对方接受自己就是杨威利本人。谁知对方从上到下接受能力都这么强,根本连怀疑都没有。

    真正的麻烦居然变成了该不该、该怎么向对方解释自己的性别。

    ……话说回来,正常人都会怀疑一下的吧!魔术师推卸责任的想着。

    “长久以来我就一直想见你一面。好不容易,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金发的年轻人说。他眼睛里的喜悦,令那双锐利的冰蓝色的瞳孔变得温和可亲,充满活力。不会有任何人想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说令人扫兴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