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钟声忽然响起,那是首都区特有的钟塔,每个首都治下分区都会有至少一个钟塔来进行整点报时。

    莫宁下意识地看了下手表,指针指的是十二点整。

    “生日快乐。”赫利奥斯说。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莫宁手中,“这是生日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啊谢谢你!长官。”莫宁感觉心跳的厉害,“长官不用送我礼物长官您带我到六翼,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已经收到了很多宝贵的礼物了。”

    “最初带你来时,我忘记人类同法塔尔人并不一样,擅自地以为训练对你而言应当是保护自己的手段,没有理由拒绝才是。但这只是我个人的判断,甚至连同带你来到六翼,我也并未问过你的意见。”赫利奥斯说,“我该对你道歉才是。”

    “不,长官不用道歉!长官已经因为这个和我说过好几次了,我不介意的!”莫宁能从和景然与萱草的相处中捕捉到法塔尔的部分生活,景然他们的认知中有一个很明显的观点是,你不应弱小,只该是不够强大。

    这是和普世人类价值观不太一样,因为如果一个人碌碌无为,那么他可以一辈子都碌碌无为,因为即使他永远原地踏步,也不至于活得过于凄惨。但在战争中的法塔尔,如果你原地踏步,大概是活不到明天的。所以他很能理解长官的想法,他获得了力量但没有驾驭的方法,那么有人为他提供方法便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而且,我觉得长官的想法是对的。”莫宁小声说,“努力当然是正确的啊,只是我自己太不争气,只爱偷懒和逃避。”

    “没有的事。”令他意外的是,长官竟摇了摇头,“努力前进是对的,但悠闲自在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人生态度。有人因为努力而获得并享受权力,有人贫困但每日享受着困苦中简单的快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态度,但没有人该说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获得权力者也会为他的孤独负责,悠闲安逸者也同样该为他遇事的奔波负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有时候会后悔,会痛苦,可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带着伤痛也会觉得不虚此行,那就很好了。”

    莫宁呆住了,他实在没想到看起来稳重高贵的长官会这样说。因为长官很显然是那种自律且极度优秀的人,属于景然他们所认为的“不够强大”中“强大”的那部分,而强者通常统领一切。不过转过来一想,哪怕作为法塔尔的皇帝,长官也会在乎一个微不足道的他的想法,似乎在长官眼里,他并不在高处,任何人都与他平等。

    “我接触的大部分人类,都是首都区官方的人员。他们同法塔尔人很相似,但我却忘记了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虽然我刚才那么和你说着,但其实,我自己才是最后懂的那一个。在你来到六翼后,我没有照顾到你的心情,我没有发现你的不安,最后却是你选择放弃自己的生活,进入我们的世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莫宁,谢谢你包容我的不足,谢谢你教会了我很多。”

    “我”什么都没有做。

    长官,我什么都没有做,是您一直在关心我,照顾我,温柔而耐心的教导保护着什么都不会的我,但您最后,却向我道谢。

    “莫宁莫宁?你对不起,我哪里说错了吗?别,为什么哭了?”

    泪水顺着眼角留下,莫宁向后退了一步,抱紧了礼物盒子。

    “不您不用道歉,我只是,只是”

    他忽然被结实的臂膀抱住,男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带着笨拙:“我真的很对不起。这是你的生日,我却说了些扫兴的话。”

    “不,您没有,我只是”

    “其实,会委屈吗?”

    “会”

    “那些时候,我问你‘你还好吗’,其实也会很难过吗?”